政令的生命力在于执行，而执行的前提是政令本身符合实际、协调一致。倘若来自不同部门的政令相互矛盾、朝令夕改，不仅会让基层无所适从、疲于奔命，更会造成资源浪费，耽误地方发展。
近日，《半月谈》就报道了此类现象。西部某村有一块仅一亩两分的地，在强调耕地保护时，上级部门认定其为耕地，村里便把树砍了，复垦为耕地。然而，复垦后不久，林业部门找上门来，说该地块属于林地，若不复绿便要问责。村干部被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无独有偶，某地在推进产业园建设时，厂房建设申请已获相关部门批复许可，但建成后却被另一部门以“占用河道”为由要求恢复原样。由于房屋已经建好了，最终罚款了事。此外，还有企业积极响应科技攻关号召研发新品，却在申请税费优惠时，因不同部门对政策把握不一致而受阻。
在一定范围、一定时间内，政策应尽量保持一致性、稳定性，这是政府施政的基本要求。上述“神仙打架，基层难办”的现象，并不止于《半月谈》报道的案例。再举一个常见的例子：这边环保部门下达减排指标，那边工信部门制定产值增速指标，如果任何一边的指标不够切合实际，下面就注定“交不了差”。
凡此种种，都反映出上层政令的不协调甚至“左右互搏”。结合案例来看，出现这类情况，主要缘于以下几个方面：
一是部门本位主义作祟。一些部门在制定政策时，优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工作便利、部门利益或风险规避，而非基层实际情况和全局最优解，开展工作部分是为了“刷存在感”。
二是前期调研论证不足。部分政策属于“拍脑袋”决策，既未深入基层听取意见，也未与其他相关部门充分沟通协调，对政策执行中可能出现的交叉、矛盾预判不足。
三是跨部门统筹协调机制不畅。对新制定的政策缺乏前置一致性审查和统筹，导致不同部门出台的政策彼此割裂、相互掣肘，难以形成治理合力。
这种政令“打架”“各吹各调”的做法，负面影响是显而易见的——
首先，它严重消耗行政资源和基层精力。基层干部被迫将大量时间用于应付、协调甚至“变通”执行相互矛盾的政策，无暇顾及真正的发展大计。
其次，它造成财政资金和社会资源的浪费。如“复垦复绿”来回折腾、合规建成厂房又罚款等，都是对劳动成果和社会财富的无谓损耗。
最后，它严重损害政府公信力和形象。政策的反复无常会令群众感到困惑和不满，前述被“复垦复绿”折腾的村民就认为政府“不干实事”。
为了搞好工作，避免无谓损耗和折腾，必须从源头上加以防范治理。
要深入一线调研、酝酿政策，切忌关起门来发号施令。出台任何政策前，都要充分摸清实际情况，通过反复推演和广泛征求意见，做到既符合上级精神，又切合基层意愿，对准发展路子。
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和“一盘棋”思维，破除本位主义和部门小算盘。一切工作的出发点都应回归实际，以“对老百姓好不好、对发展有没有利”为根本评判标准，而非围着部门利益打转。
要树立全局观念，强化跨部门沟通协调机制。对于牵涉面较广的工作，有必要设立政策出台前的一致性审查程序。在政策协调上多“麻烦”一点，就能在政策执行上少折腾一点，执行效果也会更好。
要加强上下互动、双向反馈。政策制定与实施过程，既要坚持“下级服从上级”的政令畅通，也要强调“上级尊重下级”的实事求是，建立纠错与动态调整机制，避免上面“拍脑袋”决策、下面“无脑”执行。
“政贵有恒，治须有常”，保持政策的一致性与稳定性，既是治理现代化的内在要求，也是对基层负责的体现。唯有让政令告别“神仙打架”，才能让基层摆脱“夹心饼干”困境，上下同心干好各项事业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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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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